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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布羅陀重要非凡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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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2月23日12:39 來源:新金融觀察  作者:魏曉雲
無論對於英國還是西班牙,直布羅陀都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小地方。但就是這個小地方,成為兩國關系中最硌腳的石子。

  無論對於英國還是西班牙,直布羅陀都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小地方。但就是這個小地方,成為兩國關系中最硌腳的石子。

  2月20日英國政府對西班牙發出抗議,聲稱後者的海軍在18日軍演時侵犯了直布羅陀的領海。這是兩國間自去年8月以來口水戰的最新一幕。

  英西爭端焦點在於直布羅陀—這個位於伊比利亞半島南部沿海的小小半島。它是英國的海外自治領地之一,但是從地理和歷史的角度看,又與西班牙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關於這個地方的主權爭端,如芒刺一般在英西關系中存在了300多年。而當下地區局勢的再度升溫,則卷入了更多現實的政治經濟因素。

  衝突與溝通的舞臺

  那麽,直布羅陀這個彈丸之地究竟有什麽魅力,讓英國和西班牙大動肝火?

  稍微了解一下地理常識,我們都能夠直觀地感受直布羅陀重要的戰略意義。直布羅陀扼守直布羅陀海峽,處在地中海和大西洋(600558,股吧)相互溝通的要衝地帶。這兩片海域間的海上貿易沒有一宗能夠逃得過直布羅陀的眼睛,而19世紀蘇伊士運河的建成更是強化了它的戰略地位。

  由於地理位置特殊,自古以來直布羅陀就成為許多著名勢力的角鬥場—腓尼基人、古羅馬人、摩爾人、西班牙人以及現在的英國人。歷史上,對西班牙的征服便從此地開始,而後來的西班牙統一戰爭中,包括直布羅陀在內的整個安達盧西亞地區,則成為最後的戰場。不過最早在此活動的先民甚至可以追溯到3萬年前—尼安德特人的骨骸最早就是在直布羅陀被首先發現的。尼安德特人被認為是今天許多人類的基因源流之一。這個物種後來在與智人的衝突和溝通中消失於歷史。可見數萬年來,直布羅陀這片小小的土地從未平靜。

  不過進入現代以後,直布羅陀的戰略意義有所下降。畢竟和平大潮浩浩湯湯,在敵意明顯消弭的時代過分強調直布羅陀的軍事地位顯得不合時宜。英軍早已在1991年撤出駐守此地的最後一個營的陸軍部隊。而且現代戰爭模式迥異於前,“一隅之地扼守大洋進出”的戰略思維不免有些陳舊過時。

  而且,從地區實體上講,直布羅陀本身都有點“自身難保”。除去少量的淡水外,它沒有其他有價值的自然資源,海水淡化提供了部分居民用水,而能源乃至食品都需要仰給於外。由此可見,今天關於直布羅陀的英西衝突,軍事上的思考還在其次。

  狹小的經濟沃土

  直布羅陀主要的地貌特征是一塊體量巨大的石灰巖,這塊石灰巖的名字就叫做直布羅陀巖。英國的媒體也經常使用“the rock”指代整個直布羅陀地區。今日直布羅陀居民賴以生息之所,其實就是環繞著這塊巖石的海岸地帶。

  直布羅陀很小,總面積不過6.8平方公裏,與澳門的氹仔島大小相近,不足澳門特區總面積的1/3。而這6.8平方公裏還有幾乎1/10是填海得來。根據直布羅陀官方統計數據,2012年該地區人口為30001人,平均每平方公裏4616人,這一密度位居世界前列。而如果再將龐大的直布羅陀巖從居住用地的範疇裏剔除,那麽絕大多數直布羅陀人都生活在更為局促狹小的海岸地帶,城市之擁擠非同一般。

  不過雖然地狹人稠,而且缺乏自然資源,但是直布羅陀的經濟卻十分有序。而這一點,也經常被英國一些民間觀點認為是西班牙屢生事端的真正原因。

  在尚有駐軍的時代,英國海軍是直布羅陀的最大雇主和發包方,它對該地GDP的貢獻甚至一度高達60%,但是伴隨駐軍撤離,這個貢獻值降落到10%以內。不過英國軍隊的存在幫助直布羅陀建立了較為完備的基礎設施,包括一個港口、一個機場以及許多道路。直布羅陀港發揮了重要的經濟作用,它現在主要用來做轉口貿易,還有船塢能夠進行船舶維修的業務,而船舶維修的能力也是英國海軍給這個城市留下的經濟遺產。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直布羅陀機場,這個機場較小且屬於軍民兩用,最多只能起降波音737或者空客320級別的中型飛機。機場位於北部與西班牙的邊界地帶,因此有一條通向西班牙的公路橫穿機場跑道。當有飛機起降時該公路就會臨時關閉,等到飛機起降完畢再重新開通。這在世界範圍內都屬於罕見景象。

  今日直布羅陀的經濟構成全部為服務業,這個城市沒有嚴格意義上的農業和工業。服務業中旅遊和金融業務又是最主要的門類。直布羅陀巖是著名旅遊景點,直布羅陀港則方便停靠觀光郵輪。由於是具有相當獨立自主程度的自治領,直布羅陀擁有獨立的司法和稅務系統。雖然它是歐盟的一部分,但並沒有執行歐盟的統一對外稅和農業政策。另外,直布羅陀是免資本所得稅、財產稅、銷售稅以及增值稅的,收入所得稅則在8%-29%之間。這對金融以及網絡博彩等行業都具有非凡的吸引力。2012年,直布羅陀每千人擁有“四大”審計公司辦事處0.103個,僅次於英屬維爾京群島,為世界第二;每千人擁有銀行網點0.6個,位居世界第五。

  眾多支柱產業以及良好的商業氛圍,讓直布羅陀成為經濟熱土。其官方數據顯示,2012年直布羅陀GDP達到12.27億直布羅陀鎊(直法定貨幣,與英鎊等值),按2012年英鎊兌美元平均匯率1.5881計算約合19.49億美元,人均GDP為3.85萬直布羅陀鎊,約合6.11萬美元。

  究竟是誰的直布羅陀?

  部分激進的英國媒體認為,西班牙在直布羅陀問題上的咄咄逼人,其實是患了紅眼病。近幾年來西班牙經濟波折不斷,失業率飆升,社會矛盾也隨之激化。而這邊的直布羅陀卻風和日麗安享太平。更為關鍵的是西班牙的收入所得稅高達24%-52%,而增值稅則為21%,工作崗位、高收入和低稅率吸引著西班牙人湧入直布羅陀。這令本就麻煩纏身的西班牙政府更加難堪,惱羞成怒之下自然要拿直布羅陀來出氣。

  這當然只是片面之詞,不過去年夏天開始的兩國爭端的確是由經濟糾紛而起——直布羅陀在其所屬海域沈入一些漁船殘骸以及混凝土預制塊,目的是制造人工生態礁盤,以吸引海洋生物並發展旅遊業。但西班牙方面則認為此舉意在為阻礙西漁船在該水域的捕魚作業,故而向英國政府提出抗議。在沒有得到任何答復後,西班牙單方面收緊與直的邊界進出,令兩國關系驟然趨緊。

  西班牙對直布羅陀的這一反制十分有效,且屢試不爽。這也是直布羅陀孤懸海外、寄人籬下的現實難題。不但能源飲食等仰賴於西班牙以及海上的進口,公民以及遊客的進出,也相當程度上是經由與西班牙的狹窄邊界完成。直布羅陀是歐盟的一部分,但英國不是“申根國家”,直布羅陀就也不在申根協定裏,這樣一來西班牙就可以合理合法地設立邊檢並且自定松緊程度,連歐盟也不能裁決其非法。

  西班牙從來沒有停止對直布羅陀的主權聲索,在二戰以後這個議題被多次提交到兩國的談判桌上。18世紀初英國在“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中取勝,憑借一紙《烏德勒支合約》從西班牙手中割得直布羅陀。1909年英國單方面建立起柵欄,形成今日之邊界。不過西班牙政府認為當年合約僅是規定直布羅陀的城堡、港口和防禦工事等地面建築物讓與英,而不包括領土管轄權。

  兩國多年來打了不少筆墨和口水官司。1964年聯合國非殖民化特別委員會認為,“給予殖民地國家和人民獨立宣言的條款完全適用於直布羅陀”,要求英西兩國政府談判解決直布羅陀爭端。而英國政府十分狡猾,給出的應對措施是加速推行直布羅陀“自治”。1967年直布羅陀舉行了歸屬問題的全民公決,結果絕大多數人贊成直布羅陀繼續歸屬英國。聯大通過決議指出,這次全民公決違背了聯合國決議,再次敦促英西舉行談判。

  這次被否決的全民公決沒有改變直布羅陀的歸屬,卻讓英西兩國關系陡然緊張。1969年直布羅陀議會通過新憲法,宣稱直“是英國的一部分”,西班牙便於該年封鎖邊界,撤走在直工作的工人,中斷與直的通訊和交通聯系,禁止英國飛機飛越西領空,使直布羅陀成為孤島。

  雖然兩國關系在上世紀80年代恢復,但是相關摩擦仍舊不斷。最大的讓步是2002年英國政府作出的,它同意與西班牙共同享有直布羅陀的主權。這一讓步在英國國內激起狂瀾,也沒有讓西班牙政府完全滿意,因為後者希望的是完完整整的主權。不過最激動的還是直布羅陀居民自己——2002年11月直再度進行全民公決,98.97%的民眾投了否決票。

  多血統來源的“直布羅陀人”

  為什麽直布羅陀居民對西班牙如此抗拒?人口統計學或許可以部分解答我們的疑問。18世紀英國驅逐了居住此地的西班牙人之後,就開始大量引入外來移民。從血統的角度講,如今直布羅陀3萬居民的構成是:英國人27%,西班牙人24%,意大利人20%,葡萄牙人10%,馬耳他人8%。另外還有不足1%的其他各國移民或者後裔。但是2001年直布羅陀當局自己的人口普查顯示,在“身份認同”這一點上,自認為是“直布羅陀人”的當地居民占到83.22%,自認為是“其他地區的英國人”的占到9.56%,3.50%認為自己是摩洛哥人,只有1.19%的當地居民認為自己是西班牙人。另外還有1%的人口認為自己屬於歐洲其他地區。

  那麽“直布羅陀人”又是什麽人呢?或許我們可以說,300年的殖民史幾乎孕育了一個具有自我意識的獨特民族。直布羅陀的官方語言是英語和西班牙語,但是“直布羅陀人”日常使用的卻是另一種更為特別的語言——“Llanito”。Llanito其實是西班牙安達盧西亞地區的西班牙方言和英語以及其他許多種語言雜交的產物,這種語言中“變格”的現象說明它更接近於西班牙語,但是詞匯卻兼收並蓄,來源五花八門。

  雖然語言學家並沒有將Llanito認定為一種全新的語言,但是它帶給直布羅陀人自我認同和凝聚力毋庸置疑。這也是為什麽在英西兩個大國的爭端中,這個小小的自治領總是能發出自己獨特的呼喊。不論是經濟、歷史、地緣政治甚至語言學,“直布羅陀”都的確是一塊意義非凡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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